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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燈在頭頂匯成光的海洋,東市街道兩旁擺滿了各色小攤,賣面具、賣喫食、賣胭脂水粉、玉佩香囊的,將道旁占得滿滿當當。
各色男女來來往往,買花燈猜燈謎,或是擠在平康坊的樓閣下爭相拋擲紅綃綢緞、頭花簪子等物,期待小娘子的垂憐……市集空地中有人在耍百戲,裴敏站在人群外圍駐足看了片刻,忽而笑道:“什麼‘滾釘闆’‘碎大石’的老把戲,假得很。
他們若見過牢獄裡哀嚎的犯人,嘗過真正的筋脈寸斷、肉爛骨碎之苦,便沒興緻操這樣的營生了。”
靳餘手裡拿了個胡麻餅咬着,聞言滿眼崇拜地望向裴敏:“裴司使,我何時也能像朱雀、沙迦他們一樣出任務捕犯人?”
裴敏失笑:“等你再長大罷,小孩兒。”
朱雀料想她大概是想起五年前的往事了,怕她不痛快,便岔開話題道:“賀蘭慎那邊,裴司使準備如何處置?”
裴敏道:“按計劃來,靜觀其變,先摸清楚他的底細。
沙迦不是……沙迦呢?”
“我在!
我在這!”
沙迦高舉一隻手,費力地從人群中擠出,臉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個鮮紅的口脂印,顯然又是仗着一張波斯人的稀有面孔逗小娘子去了。
他擦了擦臉,爽朗一笑,用帶口音的漢話問道:“什麼事?”
裴敏好笑道:“問你今日與賀蘭慎交手,幾分勝算?”
“他力氣很大!
我像他這般年紀的時候,遠不及他身手厲害。”
一談起下午交手的那少年,沙迦眼睛都亮了幾分,贊許道,“若是一對一單挑,我最多五分勝算。
裴司使,那少年是個天才!”
也就是說,賀蘭慎那小和尚竟能和淨蓮司排名淨蓮司殿側有塊不大的校場,賀蘭慎領十餘親衛,從天色漆黑的卯時站到晨光熹微,集合大鼓兩刻鐘一敲,淨蓮司上下無一聽命前來,即便有幾個起得早的路過校場,也隻是陰陽怪氣地冷笑一番便走了。
殘星寥落,天色微白。
“少將軍,快辰時了……”
隨行校尉嚴明看了眼空蕩蕭瑟的校場,尷尬道。
賀蘭慎沒說話。
又聽嚴明憤憤提議:“要麼,卑職將他們挨個揪出來!”
“不必。”
賀蘭慎挺身佇立在清冷的晨曦中,戎服上都蒙了一層濕氣,卻沒有絲毫不耐,“隻需揪住淨蓮司裡威望最高之人,其他人自會安分。”
“少將軍的意思是,擒賊先擒王?”
嚴明想,莫不是要把裴敏從榻上拽出來,殺雞儆猴?可她是個女的呀!
說來也巧,一條黑影鬼鬼祟祟地從側門圍牆上翻下來,歪襟斜帶,打着哈欠腳步虛浮地往寢所方向走。
這人一頭張揚的棕栗色鬈發,腰後十字形交叉挂着兩柄波斯彎刀,正是在平康坊的脂粉堆裡廝混了一夜未歸的沙迦。
“來了。”
賀蘭慎低聲,話說間已順手拔-出嚴明的佩刀,用力一擲。
刀刃離手,迅如閃電,嗡的一聲釘進院牆之中,堪堪擋住沙迦前行的道路。
沙迦瞬間酒醒,眯着眼四顧,喝道:“誰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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