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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躺在一張極其狹窄的行軍床上,墊着的薄褥子硬得像塊闆,裡面填充的棉絮早就結成了疙疙瘩瘩的硬塊,硌得骨頭生疼。
蓋在身上的薄被,散發着一股混合了廉價肥皂和舊棉花特有的、難以言喻的氣味。
“咳…咳咳…”
喉嚨幹得發緊,每一次吞咽都牽扯着額角的傷口,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她下意識地擡手去摸。
指尖觸到的是一片黏膩。
借着那點可憐的光線,她看清了手指上沾染的暗紅——是半凝固的血。
血是從右額角靠發際線的地方流下來的,那裡腫起一個雞蛋大的包,邊緣已經凝結成暗褐色的硬痂,稍微一碰,底下的皮肉就火燒火燎地痛。
疼痛像一張無形的網,密密匝匝地罩住了整個頭顱,每一次心跳都撞擊着腫脹的太陽穴,發出沉悶的回響。
記憶的碎片,屬於另一個靈魂的、帶着強烈不甘和怨恨的記憶碎片,如同決堤的洪水,混雜着劇烈的頭痛,兇猛地衝擊着她的意識堤壩。
林家。
七十年代。
京城,擁擠得如同沙丁魚罐頭般的筒子樓。
她是老三,林晚晚。
上面一個姐姐,林秀芬;一個雙胞胎哥哥,林衛東。
她是那個被遺忘的、多餘的“晚來者”
。
父母林建國和趙愛紅,典型的時代小人物。
林建國在國營機械廠當個不上不下的六級鉗工,趙愛紅則在街道糊紙盒的作坊裡掙點微薄補貼。
老大林秀芬,是家裡的又爭又搶的妹妹2“啪!”
那一聲脆響,在原主的記憶裡無限放大,震耳欲聾。
巨大的力量打得原主眼前一黑,瘦小的身體像個破佈娃娃一樣向後踉跄栽倒。
後腦勺不偏不倚,重重地磕在了牆角那個掉了漆的、露出鋒利木茬的五鬥櫃尖角上!
“咚!”
沉悶的撞擊聲。
劇痛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意識。
黑暗如潮水般湧來。
最後殘存的感知裡,是林秀芬尖利刻薄的罵聲:“裝什麼死!
晦氣東西!”
,是母親趙愛紅在廚房裡摔打鍋鏟的“哐當”
聲,還有父親林建國在門外不耐煩的呵斥:“吵吵什麼!
還讓不讓人清淨了!”
沒有任何人過來看一眼,扶一把。
原主那個卑微的靈魂,就在這片冷漠的喧囂裡,帶着滿腔的怨恨和不甘,徹底熄滅了。
然後,是她,新的林晚晚,在這個狹窄、肮髒、散發着黴味和血腥氣的角落裡,睜開了眼睛。
額角的傷,是原主生命終結的印記,也是她林晚晚,在這個陌生年代、這具陌生軀殼裡,新生的。
痛,是真痛。
但這痛楚,卻像一盆冰水,瞬間澆熄了穿越帶來的最後一絲迷茫和不适,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她掙紮着,忍着眩暈和惡心,扶着冰冷的、佈滿污垢的牆壁,艱難地挪到了屋子裡唯一的一面鏡子前。
那是一塊鑲嵌在五鬥櫃上方、邊緣已經鏽蝕發黑的小方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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