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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着,他鬆開了柳安木的手,在那隻枯瘦如柴的手心中此刻正安靜地躺着一縷墨綠色的妖力。
周圍的黑霧如同潮水般逼近那抹妖力,而當黑霧觸碰到那殘存的妖力時,頃刻間就被那抹不起眼的妖力吞噬殆盡。
“柳三啊,柳三…”
黑霧中睜開了幾隻血紅的眼睛,這些眼睛戲谑地、充滿惡意地註視着面前的青年:“哪怕聰明如你,有朝一日竟然也會被枕邊人所騙。”
說着,黑霧中的聲音似乎覺得極有意思,又低低笑了兩聲,用老腔調哼了幾句詞:“我和你患難夫妻恩情似海,妻為你勤紡織伴讀書齋。
大比年妻送你十裡亭外,指望得中苦盡甜來。
不料想你貪圖富貴良心壞,忘父母拋妻兒你蛇蠍腸懷。
到如今居高官你品德敗壞,負義的人!
你不仁不義不孝不才,我與你負心人拼了性命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柳安木皺起眉頭,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道:“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還有唱戲的天賦?要不要老子找個地兒把你融了,再給你捏一套頭面行頭?”
話音剛落,黑霧中的戲腔果然安靜了下來。
姬瑒再怎麼說也是貴族出身,在他的認知裡,唱戲都是下九流的行當,讓他閒情雅趣來上兩段還能算是附庸風雅,但真把栖身的銅闆融了換成一套戲子行頭,對他來說無異於奇恥大辱——而且他絲毫不懷疑,這種喪盡天良的事,柳三那混賬玩意真的幹得出來。
沉默半晌,壇底的黑霧中再次響起姬瑒的聲音: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柳安木沒有說話,而是伸手將那抹殘存的妖力接過來。
指尖觸碰到的那縷妖力的同時,妖力的邊緣突然生出一綹極細的觸手,這綹觸手一改剛才吞噬黑霧時兇神惡煞的模樣,而是像是新芽般乖順地繞着柳安木的手指,慢慢攀附上他的手背,就像是新芽見到鮮紅如血的晚霞漸漸在天邊消失,數十階台階上的感應門終於向兩側打開。
黑色行政專車守在已經熄燈的民俗文化檔案館外,看見柳安木出來,程名立刻推開副駕駛的車門迎了上去:“三哥,你拿個東西怎麼去了這麼久?你再不回來我都要睡着了。”
柳安木隔着六七步的距離,把手裡的封好的牛皮袋檔案袋扔給他,隨手施了個陣法,將程名單獨隔絕了出去:“遇見個熟人,順便聊了幾句。”
程名連忙將接住那紙袋,紙袋非常新,正面用圓珠筆寫着一行小字“家屬領回”
。
程名愣了一下,心說家屬?難道這份檔案裡的東西是三哥家裡人的遺物?就在程名暗自思酌的時候,柳安木已經走到了車後座邊。
他微微向前傾身,屈起手指在車後座的玻璃上敲了敲。
即使隔着一層單向玻璃,他卻依舊有一種很強直覺——那隻妖此刻就坐在窗邊,而且那雙顏色稍淺的眸子從始至終都在凝視着他走過來的方向。
車內靜默了片刻,隨即車門被從內打開。
鼻梁上架着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推門下車,臉上溫和的微笑就像是被某種程序設定好,無論何時就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仿佛一模一樣。
柳安木擡起頭,伸手一下抓住柏止的衣領:“我再問一次,你有沒有事在瞞着我?”
柏止也在看着他,表情很溫柔,卻又有着一種讓人捉摸不定的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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